家乡的米时粿
时间: 2006-04-17 12:58
山青水秀的连江县长龙镇是我的故乡,她原是偏僻的山村。肥沃的土壤,丰富的水源,清新的环境,培育了许许多多名优产品,如闻名四海的鹿池茶,驰誉八闽的茭白等。在诸多特产中,我对家乡的米时粿情有独钟。
    尝过故乡米时粿的人,大概都有这么个印象:制作初成的米时粿,滋润白亮,松软可口,清香扑鼻。那飘逸的甜意,会让你垂涎欲滴,童心勃发;现成的米时粿白切清煮,不和油,不掺盐,不用糖,不加蜜,也会使你吃起来津津有味,大开胃口;若是甜炒米时 粿,或用肉、贝、菜佐之,白嫩细腻,嚼起来美滋滋,留齿挂肚,久久难以忘怀。
    “米时 粿香甜稻难栽,米时 粿好吃难开”,当地民谣,道出了制作米时 粿的艰辛。要制作好的米时 粿首先要选好的米时 粿米,其次要掌握好火候,还要好的舂功。缺一不可。深谙稻异花传粉习性,乡亲们年年注重穗选良种,选择向阳背风,隔离条件好的泥沙田或灰泥田,注重“三要素”,施足农家肥,轮作米时 稻。每年春节“祭灶”前,家家户户亲帮亲,戚帮戚,砻谷的,舂米的,劈柴的,洗烟囱的,为制作米时 粿做好准备。
    制作米时  粿时,主理米时  粿司掌舵,把一定量的米时  粿米,把握火候“三泡汤”,慢火太硬,烈火太软,中火最佳,否则影响口味。然后把“半生不熟”的米时 粿米,放置洗净的舂臼,用石米锤成团,接着切片、凉开、散热、回甄、蒸熟,再度回返舂臼,“千锤百炼”,舂就成品。
    制米时 的米时  司,在石舂臼前,观察石米锤的起落,心灵手巧运筹帷幄,见机行事,揉捏肉,直至整合成品,那摇头晃脑,镇静利索的动作,那有惊无险的表演,令人称绝。
    而最关键的是舂功。大力士小伙子,一个个大显身手,轮换舂米时 粿,只见他们站稳足跟,绞住脚劲,手握米锤,挥臂高举,口哼号子,集结力气,瞄准目标,使劲舂击,起锤米时 粿落,响亮锤声,如雷轰动,沉重地击打着舂臼中的米时 粿胚。这样舂出的米时 粿,温柔细腻,流溢芬芳,把人的胃口,吊得痒痒麻麻的。儿时的我,盼着,馋着,等待着痛痛快快吃米时 粿的日子。
    我无心考察米时 粿源远流长的历史,也不追究米时粿的营养价值,只知道,“猪子米时 粿”、“枕头米时 粿”、“铜锣米时 粿”、“方块米时 粿”,诸多米时 粿,浸透了诸多快乐,在农家兄弟中流传一代又一代。
故乡的米时 粿,很珍贵,过去一般情况下,只能过年过节,婚丧喜庆才能享用。如果把时浸放水缸里,常换水可保存很长时间,但是,在那温饱尚难解决的年代,经常吃米时  粿,简直是奢望。
    米时粿,在乡亲们心目中,除了口味好外,还是吉利、圣洁、美好的象征。因为“米时 粿”与“时”谐音,当地乡土民俗,以米时 块赠予亲友,意指“时来运转”,谋生处事“有时道”交好运。家乡大年三十,新年正月初一大都吃米时 粿,建新房抛“上梁米时 粿”,祝寿寿“米时 粿”还搞的特别多,特别精湛。那一块块米时 粿,还得专门用米时 印模出“福”、“禄”、“寿”、“喜”等字样,有的还显山露水,表现“鲤鱼朝天”、“龙凤呈祥”、“双狮戏球”等浮雕画面。过新年,细细品味“岁寒三友”、“十二生肖”、“寿桃”、“翠竹”等米时 粿杰作,“别有滋味在心头”。啊,乡亲们对米时 粿寄托了美好愿望和幸福的向往!
    时间一晃过去了20多年,世事不变应万变,老传统制作的米时 粿已成为历史。记得1974年7月,烈日炎炎,老态龙钟的母亲,一病不起,平生她爱吃米时 粿,弥留之际我多想弄点现成的米时 粿孝敬她。可是,那时候,米时 粿稻还在生产队田里吐绿呢,空空的石舂臼,无言以对……
    今年,回乡扫墓祭祖期间,我亲眼看到山道弯弯,花红草绿,树木葱茏,一片生机;看到故乡成片的梯田,准备规模生产优质米时 粿稻;看到先前的山村零三碎四的瓦房,已按市镇规划,拆迁统建,开辟商贸一条街,展现风光秀丽的景象。
家里人安排了十碗菜肴祭品,取“十全十美”之意。在先母墓桌前摆了才溪鲤、山羊肉、清炖鸡、石斑鱼、黄竹笋等,还有一盘香喷喷的鲜米时 粿。我为后辈崇尚祖德,善解人意感到欣慰。在山上,留守老家的侄女笑着对我说:“叔叔,现在乡下生活好了,农贸市场里生猛海鲜,奇果异蔬,应有尽有,就说吃米时粿吧,挺便利,想吃就吃。”回家后,她还带我参观了米时 粿加工厂。老板自信地向我介绍:“这里每天生产的米时 粿,除了在本乡本土零售外,还专供福州几家大酒店呢。”我望着退休的舂臼、米锤静静地躺在边房,默默地思索着,不知想说什么是好。
    年过花甲的我,每一回吃故乡的米时 粿,总觉得那样意味深长,筷子夹着,口里嚼着,心里想着。如果说米时 粿传统工艺,是华夏文化在山村的映现,那么今天,机械化取代人工生产,不就是传导了封闭走向开放的福音吗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阮道明)
来源:连江县人民政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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