犁田
时间: 2006-04-17 12:58
“犁呀犁,耙呀耙,犁了个五谷丰登,耕出了丰衣足食”。家乡民谣唱出了犁田是一件多么富有诗意的农活呀!犁是农耕者的一把神笔,农民心中的憧憬,心中的希望,在牛耕下,抒写着丰收的明天。
    要说犁田,“犁具精,工夫半”。一副犁具,得由木犁尾、犁担、犁栓、犁钩、犁头、犁壁等科学组合,工艺可精湛呢!要不然人们为何尊称安装犁具的技工为师傅。有了便捷的犁具,“好马还需好鞍配”,耕牛的素质也十分关键。好的牛会帮你耕作,不好的牛会捣得你头昏脑胀。
    耕牛赶到地里,若是翻犁自留地、开荒地,“自撑篙,自摇橹”,横来直去,无需讲究什么犁法,任你天马行空,独来独往,谁计较呢?要是生产队集体劳动,那可就不一样了,为了防止偷工懒散,总是两三头牛安排在一块耕作,看似你、我、他,一前一后,一来一往,各干各的活,但暗地里却在你追我赶,谁犁得快,犁得准,犁得稳,谁就占上风;谁犁得慢,犁得差,后面的牛角顶上你的屁股,你就只好丢面子,挪边让步,那是很尴尬的事。要是遇上宽容的人或是亲友大多会高抬贵手,给你留点余地马虎过关;要是人际差的,这种自我淘汰,临阵脱逃狼狈相,那就非要扣分挨批不可。
    其实,犁田跟踩自行车一样,初学,似乎讳莫如深,一经勤学苦练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难度。这当然要掌握一定的诀窍。一块田地,大的好几亩,一般的一二亩,小的却只能插三五丛稻秧。田地就像一张白纸,平展在你的面前,犁地时如何选取切入点,如何避暗礁、陷阱,如何腾云驾雾,如何挥毫泼墨,就看你的真本领了。
山区的地块复杂,有的田块方方正正像豆腐似的,只要稍微权衡一下,便可开犁了。但是,有棱有角的田块毕竟少,而奇形怪状如同世界万物,狗猫鸡鸭兔、龙蛇龟鱼虾似的地形地貌,什么样都有。你怎么开犁?站在不成规则的田块中,多少犁手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”。可是,好犁手却能很快理出头绪,绘出龙飞凤舞的精彩画面。
    俗话说,“神农好比量天尺”。胸有成竹的好把式犁手,只见他傲立田头,胜似临战前的将军雄姿,大声吆喝,镇住牛威,扯牛鼻,套牛轭,结牛绳,调均犁,左手牵牛,右手提犁,顺应牛步,瞄定准心,依田样葫芦画瓢。一点一撇,一撅一铧,一横一竖,一行一圈平行地扩展,耕犁过处,泥浪哗哗,妙笔生花,无不妙趣横生。
我从校园回到家园,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年。那时接过父辈“满目疮痍”的犁,从学子到学犁,从村前犁到溪畔,从山坳犁到山坡,有好几年,生产队田地全由我一人包耕,不知犁过多少田亩,犁过多少辛酸,也犁出多少赞誉。
    我犁田,爱护牛的自尊,以牛为本,不管田地形状如何,反正就顺着田埂走势,靠牛一圈圈往外犁。犁田时,我常常扬着牛鞭,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牛善解人意“不用扬鞭自奋蹄”。老农评价说,我犁的地,犁得平,犁得顺,就像新娘子翻晒花被子一样,顺顺当当,流动着一种甜甜的气息。我犁的地,不深不浅不设埂,有利土壤分化,庄稼自然长得好。最令人佩服的是,一串山田挂在山坡上,小田块我往往从山脚入犁,到山头收犁,一犁一犁跟一犁,像翻纸张一样,一页一页又一页。而这对于外行的人来说,简直不可思议。山田小到只能一头牛勉强行过,上丘下丘高差悬殊,牛和犁上上下下安然无恙,人说我犁田真有一手。听到这样恭维评语,我淡然笑之:“熟能生巧,白云深处好耕田呀!”
    “官家不如农家好,早出暮归乐融融”。要是孤家寡人在深山野谷里犁田,寂寞中你不妨唱一曲山歌民谣,于是,大山回应,声馨情动。那歌声在田间飘荡,在犁沟中穿行,在山坳中回响,仿佛觉得前行的耕牛也竖起了双耳,聆听着……
后来,拖拉机开进农村,推广机械化生产,冲击了犁耙牛耕,一辆拖拉机就抵几头牛的工作量,犁得又猛,质量又好。可是,它只适应“大块头”,而那些悬在半天边的“彩虹”似的梯田,除了退耕返林外,牛耕手锄还依然不辍。
    随着时代的发展,社会的进步,犁耕牛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。“耕犁千亩实千箱,力尽筋疲谁复伤?但得众生皆得饱,不辞羸病卧残阳”的情形早已一去不复还了。老牛欢呼自己的解放!只是面对耕地面积日益缩小,也难免有几分“耕者有其田”的忧虑!这批执着的农民,在日历自然舒卷的瞬间,用手中的犁,拓荒风尘,再现一片绿意。而我呢,更多地恪守志趣爱好,操起新的道具,闲逸地耕耘那片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。只有懂得珍惜记忆,才会懂得拥有的甘甜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阮道明)
来源:连江县人民政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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